神行法国(5)我的红领带乱了法国人的草坪婚礼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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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行法国连载(五)

爱情的红领带

文:孙山山(法国)

登上高铁,捡定座位,把随身带的波德莱尔的《恶之花》掏了出来。我没有在列车上阅读的习惯,但我也不想茫然地看着窗外或者与邻座对视。这时上来了两位小伙子,在我的对面坐下,他们很兴奋的样子,每人手里提着一个黑色旅行袋。红头发的那位转身想把旅行袋放到行李架上,不小心碰掉了我手上的书,棕发的那位马上欠下身,把《恶之花》捡起来,还连声说对不起。接着,用呵斥的口吻阻止他同伴的举动。他不同意把旅行袋放在行李架上,就这样你推我攘折腾了好几分钟,最后旅行袋被拧在他们手上,那样子非常可笑。

我不得不停止阅读,因为他们一直在说话,我越听越觉得我是他们的同路人。他们要去里昂参加一个婚礼,新娘是一位中国女孩,他们说得可能就是美娟,我的台湾朋友,她要嫁给里昂“好酒庄”的公子马赫丹。果然,他们都是马赫丹的朋友。这种打扮也太随便了,不是去参加婚礼吗?我这时心里一阵暗喜,我从巴黎出发时,一直担心我的穿戴与婚礼不配,可是我也不想花钱去买一套西装,于是就穿上了那件蓝格子衬衫,还系上了一条鲜红的领带。

我还是觉得他们太随便了一点儿,红头发脚上居然蹬着一双胶鞋……我问他们红色领带配得上我的衬衫吗?他们没有回答我,目光里一直带着微笑。再看看他们每人手里提的旅行袋,我突然想起《丁丁历险记》中那对孪生的巨猛兄弟,他们的手里总是握着一模一样的拐杖。

一下高铁,我才知道乘这列火车赶来参加婚礼的人不止我和那两个小伙子,这时大家已经聚集在一起,准备登上一辆旅行车。我一看,他们也穿得很随便,只是手里都推着旅行箱,我有点儿纳闷儿,这不就是来参加一个婚礼吗?我们就在这儿待一天,干嘛像旅游一样!

这会儿有人在打量我,他们的目光尤其聚集在我的红色领带上。何必那么敏感,别人把你当外国人看,这有什么大惊小怪。

“好酒庄”名不虚传,那个里昂西郊的红酒镇真是美极了,石头的路弯弯曲曲,我不自觉地想到“酒好不怕巷子深”这句俗语,这时旅行车已经停在酒庄的面前,尤其让我惊讶的是那辆特大型法拉利婚车,被鲜花点缀,好像宇宙飞船。

女士们先生们,这里是更衣室,请便。法语我听明白了,但我不懂,我们还需要更什么衣?我的背包里只有给美娟和马赫丹的礼物,一套法语版的巴金“激流三部曲”。

我放眼望去,好大的庄园啊,那绿色的草坪一眼望不到尽头。阳光下搭起的白色婚屋,仿佛在召唤天使的降临。再远一点儿,橡树下一长排木质的餐桌,餐桌上水晶的杯子熠熠生辉。人一下到哪去了?我觉得很孤独,和这个盛大的场面格格不入。我想起在高铁上认识的“巨猛兄弟”,可是他们也从我的视线里消失了。我想朝草坪深处走去,点上一支烟,让自己舒缓一下,但我不敢。那么干净的草坪,我怕踩痛它们。我站在原地,这时我的目光碰到了我的红领带。我想把它摘下来,放进裤兜里,因为它也与这片葱郁格格不入。

哇,这才叫西装,这才叫领带,发型也他妈变了。从那间更衣室走出来,红发和棕发微笑着站在我的面前。接着,更多的人向草坪这边走来,他们完全变了样。我恍然大悟,在高铁上“巨猛兄弟”手里提着的旅行袋,原来里面装着笔挺的西装!

我对那间更衣室抱着好奇,差不多是嫉妒。我走进去一看,哇塞,那里完全是一个战场,除了笑声还有吹风机的声音,那个挡住的布帘哧溜拉开,就出来一个美人儿,无论男女,都是婚礼的派头。我也从更衣室里走出来,我身上还是那件蓝格的衬衫,脖子上依然打着那条鲜红的领带。我不想再走回草坪,因为我将是最显眼的那位,我穿的和他们太不一样。

新郎新娘在掌声中亮相,那辆红色的敞篷轿车一直开到草坪上……餐前酒开始了,人们靠近那张巨大的玻璃桌,除了满桌子的红酒和香槟,鲜牡蛎、橄榄虾仁、鱼子糕……各种餐前食品争奇斗艳。

草坪上有了人群,你就不觉得它一望无边,因为你的视线里都是人,但我想走向那个无际,在草坪的尽头独自坐下来,远离红酒和欢笑。我突然觉得我还是不该来,因为我只认识新郎新娘,而此刻他们在云端,我在地上。如果有一只蚂蚁愿意和我交谈,我愿意把头低到比地还低的地方。

大家边碰杯边说笑,好像他们都是老相识。若干年后我才知道,在法国的任何一个聚会上,你一定不要和你的熟人打堆,因为那是一个绝好的“泡”的机会,而从他们谈笑风生镇定自如样子,我哪能辨别他们大多是一面之交!

我躲在一棵橡树后面,我想时间过得快点儿,什么时候可以走到那个正餐的座位,正餐吃完还有甜点,之后还有消化酒,这压根就没完没了!我突然想起巴黎,想起小雪放学后那张疲惫的脸,我要回家!

你好,我叫雷娜,是美娟的同学。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,我一转身,看见一位可爱的姑娘,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?这之前我没有看见过她,她的一只眼睛是蓝色的,另一只是紫色的,黑色的卷发上系着一朵鲜花……

我不敢正视她,其实她不算很美,但是她的善意却让我激动不已。“如果你孤独,就有人来找你”,这时我才真正读懂了博尔赫斯的这句诗。我把目光勇敢地投向她,直到她把头低下,我看清楚了她的头顶戴着一朵蓝色的郁金香。

我知道我在里昂,在美娟的婚礼上,我站在一棵橡树下,我的面前有一位“猫眼”女郎。我们去了草坪的尽头,是她建议我们去走一走,我们谈了很久。我们没有去吃正餐,山山和蕾娜的位子一直空着……

编辑:周锦(中国)

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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